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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 斌:张郁庭的《古今谜话》
来源:新浪博客  时间: 2017/4/14 23:11:26

《北华月刊》是汪伪时期在北京发行的刊物,其控制权在汪伪政府,19415月创刊,为综合刊物,设时论、研究、文苑、杂俎、小说、转载等栏目,出至第2卷第2期(总第7期),194112月停刊。张郁庭的《古今谜话》从一开始就在文苑栏目登载,直至停刊仍没有连载完,共2万余字。张郁庭是民国谜坛大家,《古今谜话》中称其戊寅年出生,即1878年,一生述著颇丰,著有《廋词大成》《谜海》《谜海楔》《南北谜话》《谜格释略》《铁柱轩谜稿》《谜家小传》《滑稽谜话》《谜语选录》《形释义诠解》等,《古今谜话》是其见诸报刊的最后述作。

1930年第2卷第10期《铁路协会月刊》中连载的《滑稽谜话》

《墨缘丛录》第18期所载《古今谜话》

1930年第2卷第10期《铁路协会月刊》中连载的《滑稽谜话》中说:“海州名妓刘翠仙著有《镜烟楼谜集》,余已选其??角铃词谜入《古今谜话》。”但这段词谜在《北华月刊》中并没有,相信在其余稿中。笔者曾见到无锡杂志《墨缘丛录》第18期(1912年左右)登有一小段《古今谜话》,用词稍有不同。而在该杂志另一篇张郁庭所写的《北派谜话》中,言其《古今谜话》选载黄九烟《廋词》若干,《北华月刊》也没有。在谜话中提到了民国三十年(1941),那说明《古今谜话》从撰写到脱稿达30年,可以说是张郁庭的呕心沥血之作,此时张郁庭已过花甲。谜话中的日期“民三十,六月七日”,在《北华月刊》创刊之后,稿件应当是在边刊载边修改中进行的。谜话的开篇即说:“郁庭先生为稊园诗社健将,稊园主人称先生于谜学极博,并时无对,兹承惠然录稿寄下,深为感谢。”稊园诗社是由寒山社发展而来,稊园主人便是近代学者、词学家关颖人,稊园是他在南池子官豆腐坊胡同所建别墅。关颖人曾任全国铁路协会副会长,张郁庭曾任铁路协会图书室副主任,两人是上下级关系,《古今谜话》书稿经关颖人推荐寄《北华月刊》印行。

这篇残稿谈古较多,论今则相对较少,从谜之发源、古离合诗、仿曹娥体诗,再谈到沈起凤的《绝妙好辞》,字体之辩等,娓娓道来,谜学造诣精深。曹娥谜,妇、臼行韵同,故而成谜不易。文中言:“民十五,沪上谜社,以西厢‘仔细端详’一句,限曹娥格征题,余见猎心喜,勉交一卷,‘弱柳、繁荷、独伫、石阿’,竟蒙首列,亦云幸矣。”张郁庭所记时间有误,应为民国二十年《文虎》半月刊征求谜面之事,且“独伫”揭晓时为“延伫”。《文虎》半月刊1931年第12期谢会心发布《征答曹娥谜面》:

谜之有格,始于汉之曹娥碑。(曹娥,东汉上虞人,性至孝。父溺死于江,不得尸,娥年十四,沿江号哭,昼夜不绝声,旬有七日,投江而死。度尚为诔辞立石,蔡邕夜摸碑文读之,题“黄绢、幼妇、外孙、齑臼”八字。)《世说》:魏武尝过曹娥碑下,杨修见碑阴上,题“黄绢、幼妇、外孙、齑臼”八字。曰:“黄绢,色丝也,于字为绝;幼妇,少女也,于字为妙;外孙,女子也,于字为好;齑臼,受辛也,于字为辞,所谓‘绝妙好辞’也。”后人制谜挂格,悉本此为胚胎,繇是变化多方,增华踵事,遂有虾须、燕尾、展翼、系铃、解铃、卷帘……等名称。余向也评注辩类,于格式共采四十有四,惟此格之谜语,佳者殊尠。如《十五家谜契》之“织匠、萤火、小山、配偶”扣药名二“红花、砂仁”,余按该格,法应将底句逐字分拆左右二部,劈出若干字数,挂面字数亦如之,方称合格,此则于“花”字,系上下拆开,尚欠适法,简直可说是碎锦,不得谓之曹娥。虽然,文字之工,扑茂精深,则今实不逮古,独制谜之术,机灵变诈,而古犹不如今。设以蔡中郎题曹娥碑之语,施之今日,几何不笑其拉杂。余友赵君少如一则,颇称佳妙,以“游观、环竹、绿浸、碧纱”扣古文句“诗韻清绝”,题面贯串融洽,扣底亦紧切圆匀,以视古人,倜乎远矣。余尝《西厢记》以“仔细端详”句,拟构一谜面,搜索枯肠,久思不就,几乎捻断数茎须,鳃鳃然以未酬宿愿,引以为恨。更刊报征求佳构,愿希硕学鸿儒,明以教我,奈所收稿件,殊乏当意。甚矣!完璧之难也。然前此仅登潮汕等报,范围犹小,兹更编载本刊,想定阅诸同好,不少于此道三折肱者。同时并以千字文之“絃歌酒讌”句,请各撰谜面,语意当贯串,扣合亦要轻灵。倘蒙不弃,迳投本社,俾鄙人得承教益,酌量报酬,用答雅谊。区区之心,幸垂察焉。

1931年第16期谢会心撰文《征求曹娥格谜面揭晓》:

余尝读《西厢记》,中有“仔细端详”句,审悉可作谜材,拟用曹娥格,挂一谜面,以资巧合。奈学识浅肤,穷于运用,终以不得佳构为憾,转思海内硕学鸿儒,浸淫斯道者,湛深精蕴,不乏其人,冀得集思广益,庶几无负美材。爰是寄由本刊征答,引领殊殷果也。幸蒙北平张郁庭先生,不嫌鄙弃,竟尔示我周行,题面以“弱柳、繁荷、延伫、石阿”扣之。注:弱,子息也;柳,人字柳;繁,丝也;荷,田也;延伫,耑立也;石,本叱石成羊;阿,转作发语词,会意“言”字。独具匠心,不露痕迹,典切融贯,动合自然。况复指示南针,谓自汉以降,拟曹娥格者于第二、四等句,须要叶韵,犹之两言诗也。余按蔡中郎题碑阴数语,果然妇、臼等字,同韵谐叶,信乎拟此格者又难乎其难矣。辱承教益,铭感何如。承请社长吴莲洲先生,代具《灯虎辨类》一部奉赠,酬答雅谊,并希随时赐教为盼。

张起南《北平射虎社橐园题像》,对十二位同人仿北海体拟四言离合诗,已收入《中华谜书集成》,张郁庭复拟“鳳城會心居士”像赞:“芃生勃勃,幽草率芳;扶摇鹏翮,朋隔远方。大风吹垢,无后不王;谲谏明诚,隐言始彰。酥陈一合,空口先尝;辞曾回互,以启八荒。书传正草,举一能详;中流砥柱,枉短直长。握珠怀玉,截挃收藏;蕴椟待沽,流水洋洋。词坛捍卫,排奡担当;天才挦扯,出大文章。”此段文学最早载于武汉《文虎》半月刊1936年第2卷第1期之《离合体四言诗》,稍有不同的是“天才挦扯”为“普天瞻仰”。谢莲窗《仿孔北海四言离体》隐“餘姚谢翘莲窗”,亦载于武汉《文虎》半月刊1936年第2卷第6期。谢莲窗,名翘,1891年出生,浙江余姚人,19岁时客居武汉,加入武汉谜社扶雅社和周社,著有《聊目谜全》。

张郁庭另撰有北平射虎社十二谜家小评,以补像赞之不足,可惜在谜话中未见全貌。谜话中对民国时期的多位谜家进行了介绍,如《二十四谜品》作者王逸庵为清隆裕太后师;关颖人虽主持隐秀谜社,但对谜语惜墨如金;樊樊山的谜作《北平射虎社谜集》中仅收入48则,谜话中列举了56则(其中重复3则)。樊樊山是高产诗人,遗诗三万余首,“樊山诗已入神品,以之著谜则驱使轻熟,优入圣域”,故而他的谜作以自拟诗句居多。

谜话中作者用大量的篇幅探讨沈起凤的《绝妙好辞》隐语,为猜《绝妙好辞》前后花了七年时间,分享与翁偶虹(藕红)、周公阜共同破谜的过程,读之令人大快朵颐。《绝妙好辞》共一百十六阕,吴克歧《犬窝谜话》载其十九阕,并赞其曰:“仿北海之离合,得北宋之神味,可谓虎坛健将,词林妙手矣。”《古今谜话》中提到《绝妙好辞》二十七阕曾在《文艺杂志》刊录征射,该杂志由娱萱室主雷君曜主编,《绝妙好辞》刊发在1914年第36期,前有道光二十六年丙午吴江任廷昶御天序。

翁偶虹是我国著名戏曲作家,与张郁庭乃忘年交,早年加入莺嘤社,并在韩少衡主编的《莺嘤社谜集第一集》写下骈文《题词》,内隐谜语若干,同时还收录灯谜二十余条,以北派谜风格见长。在一篇《消夏拾趣》中他是这样写的:“谜友会集,雅之曰‘以文会友’,猜者叫谜面,设者答之以‘你猜’;猜者说谜底,中即答之以‘您揭’,猜者自摘谜条,有赠品随条奉上。不中则答以‘您再猜’,再不中则曰‘您再猜猜’。以礼相敬,雅兴盎然。北京灯谜谜面,限以七字,讲究‘扣字’‘会意’‘大纵’‘拆减’,亦有‘卷帘’‘白头’‘粉底’诸格,称‘北派灯谜’,与南派谜面之不限字数者殊。谜底亦有范畴,一般为‘谭、铎、志、石、泊名号’,即《夜谭随录》《谐铎》《聊斋志异》《石头记》等书的回目,与《水浒》一百单八将的姓名绰号,间有猜字,猜唐诗,猜西厢曲文,猜地名,猜戏名,猜北京谚语者。北京灯谜之最有特色者,即谜面谜意均用京味习俗,非老北京人习于北京生活者不易猜中。”在《翁偶虹编剧生涯》一书中记录了一段他与张郁庭的交往经历,《火烧红莲寺》是翁偶虹所编排,翁的同窗金受申以“红藕生红莲,藕红导演红莲寺”在《立言报》征下联,结果第一名是张郁庭,其下联是“香墨写香菱,墨香巧撰香菱词”,指编剧前辈陈墨香为荀慧生编写新剧《香菱》,张郁庭获赠翁偶红改画已失传的《桃花扇》全剧脸谱以资纪念。

翁偶虹著《怡簃谜话》提及猜射《绝妙好辞》过程

翁偶虹曾著《怡簃谜话》,也谈到了与张郁庭同猜《绝妙好辞》的整个过程:“以诗制谜,已属别格;以词制谜,尤觉奇帜特树。予从张公郁庭处,获见《绝妙好词》一书,绮语入句,隐句为谜,论其词则锵金戛玉,镂月稠霞,寄孤怀于晚筍馀花,托幽绪于单衫小扇。论其谜则水银泻地,牟珠散天,极钩心斗角之妙思,非丹篆智珠而莫胜。郁公深以为秘,盖其海内孤本,珍秘殊多,予尝谓读书亦当有造化,共悭缘于金壶者,求之而不可得也。曾借钞一通,其有未经人射中者,尚有十数。原著为长洲沈桐威薲渔先生,每一词,隐西厢一句。予曾就其未有底者,试作聪明,两日之间,始中一则,而予已智囊空矣,可见当时填谱之难。郁公嘱予不可轻示于人,然予又不喜剖腹以自秘,择佳者录,使嗜斯道者,不敢曰得见诡珍,而性灵到处,不能不拍手喝声好也。”翁偶虹曾仿制其体例,制为小令,悬诸丁卯社,同人无不欢赏。除《古今谜话》所列两则之外,《怡簃谜话》尚有一则:“《望江南》云:‘撩人处,一点玉壶冰。红日已高人影直,碧天何处可寻卿,鸿印辩难清。’射六才‘全不见’。首句重人字,玉字之点含冰意,日高则冰化,则玉字去点,合为全字;《说文》一者天也,人字为不字之中,丨直也,合一为不字;寻卿觅也,鸿印谓爪,辩难清去爪之意,余见字。自觉板滞,不逮先贤已甚。”

与张郁庭一道破谜的周公阜,名维华,广西临桂(今桂林)人,诗人、谜家。光绪朝诸生,京师大学堂(北京大学前身)第一届毕业生,曾任保定军校英文教官,为《跬园谜稿》写过序,张郁庭与赵凤池合著的《聊斋谜集》收入其谜作,为丁卯社健将,参加过丁嘤社活动,列为来宾。亦善倚声,著有《熙春词》《瑑玢词》等,组织过甲申文社,内分诗词、诗钟、谜语诸门。

在《北华月刊》的“文苑”栏目中还收有稊园诗社的诗作,其中张郁庭的诗作《题臧窈卿女士花果册》,也与谜语类似,文中结尾选录四首供大家欣赏:

铅华不御内家妆,贵极身真见大方。如此名花如此笔,可颁九锡册花王。(牡丹)

婪尾春光竞挽回,娇红醉粉一时开。莫悲名应将离谶,认取花中宰相才。(芍药)

金簪青萼萃成丛,叶叶花花尚曳风。道是忘忧忧未歇,教人常睠北堂中。(萱草)

碧重红轻缀锦枝,佳名端合字牟尼。个中滋味谁参透,心在莲幢自不知。(荔枝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发表于2017年《谜也者》丁卯谜社成立九十周年特辑。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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